盛夏时节，鲁北平原农事正忙，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边临镇乡村振兴德轩片区，在智慧农机轰鸣声中，夏粮收获后的田野和320个大棚交错铺展，在阳光照耀下闪着晶亮的光。棚里番茄红艳、黄瓜翠绿，村民们正忙着采摘、装箱、上车，运输车驶出田间，直奔北京、天津的商超和批发市场。
这里的变化，始于三个村从＂分＂到＂聚＂的一次转身。
几年前，西于架村、东于架村和郭庄村还是各过各的日子。三个村地挨着地、田连着田，大家都想种菜，但各建各的棚、各跑各的市场，品种杂、规模小，拉到批发市场连定价的资格都没有。那会儿总有村民自嘲：＂刨了半辈子地，刨不出个名堂。＂
2020年，三个村为了整合资源发展蔬菜大棚产业，自发开始探索＂跨村联建＂、抱团发展，这一试，试出了一条新路。
从＂分＂到＂聚＂，先破三道坎
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头一道坎就是＂思想关＂。三个村打起各自的盘算，有的怕吃亏，有的怕被吞并。建立党建联席会议之后，第一件事就是把三个村的党员、群众代表拉到一起开会，一趟趟跑、一家家谈。＂地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连起来都不一定行，不连一定不行。＂时任郭庄村党支部书记姜洪涛把话挑明了。话糙理不糙，疙瘩慢慢解开了。
思想通了，第二道坎是＂地界关＂。土地是农民最敏感的东西，但是单个村资源分散，难以形成规模。三个村党组织商量，决定把土地连片流转，集中经营。与此同时，三个村各展所长——西于架村有合作社基础，承担技术服务和市场对接；东于架村土地资源多，集中连片后统一规划；郭庄村有产业底子，负责种植管理和品质把控。分工明确了，各自也都有了奔头，大家的心才真正齐了。
第三道坎是＂经营关＂。地连起来了，怎么种、怎么卖？三个村商量摸索出一套统一管、分开干的法子：统一产业布局、统一技术服务、统一基础配套、统一市场推广统一品牌打造“五统一”发展模式，既把一家一户的小农生产嵌进了大产业链条，又保留了承包户各显身手的空间。村民只负责种好棚，剩下的都交给片区——省心，还增收。
两支队伍，撑起一片天
德轩片区能有今天，离不开两种人：一种是敢带头闯的＂老支书＂，一种是敢转身学的＂新农人＂。
姜洪涛当支书三十多年，村民说他是“闲不住的人”。早些年带着大家去寿光、青州参观，回来就张罗建大棚，是村里第一个＂吃螃蟹＂的。到了2023年，六十四岁的他又给自己出了道新题——学直播带货。大棚里支起手机，一边摘西红柿一边跟网友聊天，说着带乡音的普通话，透着山东人的实在。“德轩的菜，吃一口就知道不一样。”如今他的账号有4万多粉丝，卖的不光是菜，还是“老姜”这个人的信誉。
黄云州是另一种“风格”。他是西于架村的支书，沉稳厚重，从不咋咋呼呼，但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。他在全村最早搞土地入股、规模经营，村民的土地流转给他，他在大棚、种苗、市场等各个环节间精打细算。片区成立后，他又开始琢磨“种风景”——搞采摘、建研学基地，让城里人带着孩子来大棚里认菜、摘菜、吃菜。“菜种好了，该种点别的东西了。”他说这话时不紧不慢。
在两个带头人影响下，越来越多的村民撸起袖子跟着干。于书生承包了两个棚，上半年西红柿下半年哈密瓜，一年下来挣十万出头。搁在几年前，这数字他想都不敢想。于春冬两口子只管把菜种好，一年纯收入八万块钱，是过去种三亩地收入的四倍。在德轩片区，这样从＂种地＂到＂种棚＂的农户已经有上百户。
“变现”田野，种出新账本
“跨村联建”究竟成效怎么样，数字最能说明问题。
先看产业规模的账：大棚从17个发展到320个，建成了1．5万平方米高标准智能温室，七个品类通过了有机认证。
再看集体收入的账：2025年3个村集体经济收入345万元，村民人均纯收入4万元，比2020年翻了一番。
关键是村民口袋的账：人均纯收入从两万涨到四万多，翻了一番不说，两百多人在家门口有活干，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。
比数字更值得一提的是“新”变化：大棚里种的不光是菜，还种出了＂链＂。农产品加工中心正在建设，建成后能再吸纳两百人就业；研学基地每个周末都有城里学校组团来，孩子们在大棚里认识蔬菜，在村里体验农耕；坑塘改造后搞垂钓，闲置农房改造成民宿，乡村旅游的雏形已经有了。＂接二连三＂的路子，在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。
回看德轩片区这几年蹚出的“致富”路，说复杂也简单——就是各村商量着＂一起干＂。跨村联建不是简单的口头联合，而是把各村自发的把有限的资源凑到一起，让土地、技术、人才、市场都流动起来。这根＂绳＂拧紧，力量就出来了。
姜洪涛站在大棚边上说了句实在话：＂没有这个“跨村联建”，就没有今天这片棚。棚有了，路就有了，大伙的劲头就不一样了。＂
棚里番茄一片鲜亮亮的红，运输车在田间地头和城市餐桌间“撒丫子跑”，乡村振兴德轩片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。（栗娟、陈鸣飞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