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城镇化进程的人口流动,农村家庭出现代际分离,家庭结构逐渐分散。这些变化中,留守老人越来越多,仅靠家庭,已经不能简单解决养老问题。
一边是城乡鸿沟导致的养老压力、服务资源与支付能力在空间上分布不均,充斥在农村养老困境中的经济、服务、安全与健康等多重结构性矛盾凸显;一边是盼着退休的年轻人,提前30年看养老院,顺便带火了诸如“养老经纪人”“养老测评师”等顶着“月入十万”噱头的新兴职业——“养老”一时间成了“老少皆宜”的热门话题。
这不是玩笑。1999年起,中国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。2025年末,全国65岁以上有22365万人,贵州、山东、安徽、河南、湖南“养老育幼负担”逼近50%。无论农村还是城市,老年群体,尤其是失能、患慢性病老年群体的医疗、养老双重需求,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。
医养结合,五床联动:养老与治病两不误
清早,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卫生院护士长马洪娣逐一清点药盒,每个盒子贴有西集颐养院的房间号、床位和老人姓名,其中盛放着一周七天的用药。“每天早中晚把药送到老人床边,盯着他们吃下去。”在她身边的配药柜里,老人们从家里带来的药品按照名牌索引,有序存放。
距离药房几百米外的助餐食堂里,卫生院的医护志愿者正与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包粽子,欢声笑语从窗户飘出来,和端午骄阳一起,拂过院子里规整的生态小菜园,那里有老人们亲手种下的辣椒、西红柿、黄瓜、丝瓜藤。
无独有偶。台儿庄区张山子镇银杏颐养院“楼下诊疗、楼上养老”,院内急诊、全科值守,老人突发疾病5分钟内院内处置,补齐了普通养老机构无应急医疗保障短板。
养老院由乡镇中心卫生院一体化运营,实现人员、财务、设备、服务、管理“两院一体”,护理团队均由卫生院人员转岗,卫生院与敬老院院长“一肩挑”——“一个法人、一套管理团队、一本账核算”,实行“1名医师、1名护士、1名康复师、2名养老护理员”的“四师共管”服务模式,一举解决了基层卫生院“有医无养”、养老机构“缺医少药”的突出问题。
成效到底怎样,数字一目了然。仅以枣庄市为例,峨山医养中心,半年时间从集中供养22人,增长到包含社会化养老在106人;张山子镇银杏颐养院床位持续满员,丁庄院区试运营后再增加80张床位;邹坞镇医养结合院区再扩容,智慧康养一体化项目建成后,将再增加244张医疗和养老床位。
这样的“两院一体”医养结合机构在枣庄市有26家,医养结合床位3886张,并率先在全省为“两院一体”机构统一购买“医责险+养老机构责任险”,确保风险保障无盲区。截至2026年3月底,全省“两证齐全”的医养结合机构数量达1137家,总床位数32.65万张。其中,纳入医保和长护险定点的机构分别达到1006家和906家,有效满足了失能失智老年人的医养需求。
作为老年人口大省和全国首个医养结合示范省,山东发挥“头雁”效应,率先开展“五床联动”试点,将养老、医疗、家庭养老、家庭病床、安宁疗护五类床位联动,构建有序衔接的一体化健康养老服务体系,全省失能特困老年人集中供养率达到68%。
在广东省广州市悦麓居,当一位自理长者突发疾病时,可以从活力公寓迅速转至社区内的护理院进行专业治疗;病情稳定后,又可返回公寓享受生活照料与康复服务,整个过程不出社区。
在东莞市东坑镇,“两院一体”、“网格+医养”及“五床联动”机制下,当老人健康状况变化时,无缝转介的“绿色通道”即时开启,可在医疗病床、护理院、家庭病床等不同床位间优先定向转介,避免家属反复奔波办理入院出院手续,通过尽力打通细枝末节,将“享老”“养老”与“医疗”的一站式配套融合落到实处。
专业护理,职称贯通:人才与行业共繁荣
回想刚入职不到三周时,21岁的李庆港为了方便对话交流,蹲下来仰起头亲切地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这位阿兹海默症老人,却不料老人突然一个巴掌甩过来,打在他的脸上。“当时特别委屈,差点坚持不下去了。”尽管如此,学习老年服务与管理专业的李庆港,没舍得丢下所学专业。他开始熬夜找认知症照护资料、看实操视频,跟着前辈学习,慢慢摸透了老人的“情绪密码”,还参与编写了认知症老人招呼教材。八年来,被“记忆橡皮擦”抹去过往的老人,反而记住了他。
“95后”李庆港的职业是养老服务师。在他所任职的护理园区内,入住的有认知症的老人达到600多位,另有1500多位还在等床。30位老人配备一个主管,人才缺口很大。
为了让更多像李庆港这样的年轻人在行业里留下来、有奔头,江苏省在全国首创养老护理职称制度,立足“新职业”的独特属性,将养老护理专业技术资格纳入卫生系列管理,设初级、中级、副高级三个层次,对养老服务人才从职业技能、工作年限、学历水平等维度分别给与持证奖励、特岗补贴和入职奖励。2024年,全省也是全国首批168名养老护理专业技术人才出炉的同时,也吸引了更多专业人员进入养老服务行业。
2025年4月,江苏省发布全国首场长期照护师初级工(五级)考试公告。同年8月,江苏省印发《养老护理员“新八级工”职业技能等级制度建设实施方案》,在现有养老护理员职业等级基础上,增设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技术职务(岗位),在初级工之下补设学徒工,形成养老护理员“八级工”职业技能等级(岗位)序列。致力于为从业人员带来更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,有效促进银发经济发展,助力养老等领域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。
“养老服务师”新职业的诞生,是对时代需求的积极回应;而“新职称”体系的构建,则是为这一行业注入持久生命力的关键。这不仅是对个体劳动者的尊重与激励,更是对“老有所养、老有颐养”社会愿景的制度保障。
除了先行先试的江苏省,山东已明确提出“完善面向养老服务人才的职称评定体系”,并对医养结合机构中的护理人员实行“单独分组、单独评审”。福建聚焦于“职业技能等级认定”,政策鼓励大型企业建立“新八级工”制度,首席技师可“比照正高级职称人员享受同等待遇”。
数智养老,集群护航:服务与产业双提升
在浙江省杭州市中山中路,一条“浙条街那些年”银发街区凭借珍贵的老照片展、实用新奇的好物售卖、趣味十足的AI合影、复古摩登的打卡场景、悠扬悦耳的曲艺表演,将路过的人们不分年龄,一律拉入银龄时尚的氛围中。
“以前觉得老了就是等着被照顾,现在才知道,我们也可以赶时髦、学习新事物。”在年轮茶馆,体验“一日店长”的卢先生一边泡茶,一边感慨。这里是消费场所,也是长者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:教年轻人做传统糕点、向陌生人分享养生知识、学习拍短视频记录老街变迁……心手相传间,代际壁垒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打破。
在上城区,“老有安居”“老有颐养”“老有味道”“老有健康”等十大银龄消费场景冠以“老有意思”的名号,在生活体验馆、养老机构、医疗机构、邻里食堂等场景落地,“一站式”消费体验场所,释放养老消费潜力。
古街中随处可见AI加持下的各种场景,引得一众老年人争相体验。无论是消费体验还是其他银龄场景,在未来,科技都将在养老服务中发挥巨大作用。将科技手段应用到养老服务当中,是养老必须走的方向。
目前,智慧养老的优势在运营端体现得十分明显,一个信息化的系统,可以让运营方、老人、老人的子女等各方都实现快速、便捷的信息共享。而在使用端,如失智老人的防走失预警器、智能监护床垫、居住环境检测器等针对老年人身体的辅助性服务,通过智能可穿戴设备保障他们的安全,同样应用广泛。
将充满科技感的数智养老与产业集群有机融合,成为各省聚焦的重点领域。
在浙江,依托数字化、信息化产业优势,重点布局数字安防、集成电路、信息软件等银发产业集群,推动数据要素赋能银发经济发展;在核心园区集中布设研发总部、重点实验室、产业基金、养老金融、人才培训等企业,部署“浙里康养”大数据应用,为老年人和企业提供专业化、智能化一站式服务。
不独是浙江。江苏明确支持具身智能机器人进入养老机构,并探索对机器人使用给予费用减免。上海打造“乐龄虹口”智慧养老示范基地和祥德坊银发科技产业园,给予护理机器人研发30%的补贴。广西规划建设中国-东盟银发经济产业园,山西以康养小镇和康养社区为主抓手,云南重点发展“医养+文旅”融合模式,河北推进京津冀医联体建设,承接京津养老项目。
养老,不只是老年人的事。银发时代看似是人口结构的变化,其实更多的反映为城市发展逻辑的变化,其对城市的真正考验不是养老服务的供给能力,而是能否把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需求转变为经济结构的优化。可以预见的是,当各地越来越看重银发经济作为城市发展的第二增长曲线,那么包括智慧康养产业、新兴服务业、养老金融生态、社会消费等在内的要素将全面激发城市活力——养老,是我们每个人的事。(陈鸣飞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