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天一大早，走进济南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杨昆的办公室时，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。走廊里就诊的人来来往往，这是急诊科的常态，即便是春节期间，也不例外。
当被问起春节的值班安排，杨昆没有犹豫：“我作为科主任，肯定是24小时听班。有什么突发情况，随叫随到。”
这个春节，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八，九天长假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团圆和休息，但对于杨昆和他的同事们来说，只是又一个“轮流值班”的工作周。
“平常冬天，我们一天急诊接诊量大约200多个病号。”杨昆说。而春节期间，这个数字只增不减，240至260是常态。
为什么？杨昆解释：“喝酒喝多了的，酒精中毒；胃肠道症状的，恶心呕吐腹痛；还有老年人，过年期间天气冷，再加上事情多、饮食油腻，慢性病急性发作，容易集中爆发。”
这些病人，并不会因为过年就不生病。而那些能等的，往往都等到过了年再来看。杨昆说：“春节还往急诊跑的，都是急的、重的、不能等的。”
“呼吸不好的，我得先解决呼吸的问题；怀疑心梗的，简单处理后赶快进导管室放支架；急性卒中的，符合条件的先溶栓……”杨昆语速很快。
更关键的是，白天有各种专科门诊，晚上就只有急诊。所以急诊科不仅承担急危重症的抢救，还承包了夜晚所有的“门诊”，无论什么病号，都得从急诊走一遍。
从2004年上班算起，杨昆在急诊科已经干了二十多年。成为科室负责人后，杨昆的“值班”内容也变了，不一定是坐在诊室里接诊，而是随时待命，协调全局。不过他的原则是明确的：“让年轻大夫多休息。他们大多是外地的，让他们先回家过年。我和其他本地的大夫，初一初二先值班，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休。”
这意味着，杨昆的团圆饭，又要往后挪了。
家人有没有意见？他笑了笑：“对象也是医生，相互都理解，都是干这一行的，就这么个性质。”
两个孩子呢？老大今年高考，老二上三年级。小的那个还贪玩，整天想着让爸妈带出去玩。“有时候也想能连着多休几天，领着一家人出去旅游，让孩子开阔开阔视野。”杨昆顿了顿，“但这确实难，虽然我有零碎的休息时间，但孩子不一定有空，对象也没得休，一直凑不齐。”
二十多年急诊生涯，杨昆经手的病例成千上万。有些画面，只需一次，就再也忘不掉。
有一年春节，“有个心梗的病人，在分诊台突然就倒在地上没意识了。反复室颤，在抢救室电击了四五次，一边除颤一边送导管室放支架，最后安全出院。”
更惊险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小伙子，胸痛，自己开车来的。刚往抢救室床上一躺，还没问完病史，突然意识丧失。“电击除颤，最后也救过来了，预后挺好。”
还有亚硝酸盐中毒的。上学时课本上学过，紫绀、呼吸困难，等真正见到病人，那种“书本上的知识突然活过来”的感觉，让杨昆终生难忘。“以后碰见这样的病人，心里就更有数了。”
“当急诊大夫的成就感，就是那些命悬一线的人，经过你手，症状缓解了，活过来了。”杨昆说。
每年春节前，杨昆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之一，就是“把听班制度嘱咐好”。
听班，是医院的一种制度。值班大夫处理不过来的，二线听班顶上；还不行，三线。杨昆自己就是那个“最后的保险”。
“其实平常忙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”他说，“但过年期间，尤其要嘱咐好。这个时候来的，都是急的、重的，随叫随到，这是底线。”
对于杨昆来说，春节和平时最大的不同，可能就是病号量更多一点，氛围更紧张一点。“你要问我今天星期几，我可能真想不起来，”他说，“但我记得我前天上的什么班，明天要上什么班。”
不只是他，急诊科的大夫都是这样。他们的时间不是按星期几过的，是按“白班、夜班、下夜班”循环的。日历对他们来说，是一张永远在轮转的排班表。
这个春节，杨昆依然是那个“总在”的人。不一定在诊室第一线，但一定在电话那头，在听班名单里，在随叫随到的路上。
走出医院，街上已经有了年的味道。商场挂着红灯笼，超市里循环着贺岁歌。而在济南市人民医院急诊科，年味是另一种形式，是更密集的脚步声，更急促的呼唤，是杨昆和急诊大夫们数十年如一日的“随叫随到”。
他们没有春晚，没有团圆饭，但他们守着最不能断的那班岗。用杨昆的话说：“你选择了这个行业，就得认这个性质。”
这个马年春节，当万家灯火亮起，觥筹交错间，有一群人，正盯着监护仪的曲线，握着除颤器的手柄，等着随时可能响起的电话。他们的年味，是平安。（冯是越）
